从英国骑自行车回国的第99天｜通渭到甘谷，梯田、苹果和一位大爷的故事

8月31日，晴。从英国骑自行车回国的第99天。 从通渭出来往甘谷去，公路像一条被反复拉直又放松的绳子，顺着山势往下滑，骑得倒挺轻松。山坡上还是一层层梯田，苹果树越来越多。过了一半，公路开始贴着河谷往前。河谷里有些地方水不多，在乱石间勉强维持着一条河的样子。 拐过一个弯，一位大爷正从果园里往上走。 “老乡，这些都是苹果树吧？” “啊，都是。” “为什么还套着袋子？” “套上袋子苹果皮长得薄嘛。”他笑到。 “那边那些咋不套？” “品种不一样，套袋子的都是富士。” 他问我哪儿人。“江苏。”“我们这苹果，好些都是南方老板收走的。南方人爱吃皮薄的。” 说完他要给我拿一个，我说不用，他已经往坡下走了。只好把车停好跟了下去。果园里放着一筐刚落下来的苹果。“再有一个月才熟。”他弯下腰挑了个给我。我擦了擦咬了一口——挺脆，有点甜，后面还留着一点涩。 “下去看看不？”“走。”又跟着他往下一层梯田走。对面一整面山，也全是一道一道的田埂。 “这里梯田真多。” 他抬头看了看。“都是我们50后修下的。70年代，一锄头一锄头挖，一车一车往出拉。”停了一会儿又说：“苦得很。” 我们在田埂边坐下来。他说以前的生产队，说日子怎么一点点好起来。说到现在，他又往山上看了看：“现在反倒没人种喽。” 聊了一会儿他问起我的车。我说是从英国一路骑回来的。他一下来了兴致：“从国外骑回来？”“嗯。”“外国是不是都没多少人种地？”“是少一些，机械多。”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又问：“那那么多人够吃吗？” 临走他硬往我包里塞了几个苹果：“拿上。下回来等熟了，我给你摘好的。” 我道了谢再往前走，路边开始出现一个接一个的苹果收购点，有人分拣有人装箱，一箱一箱码在路边等着装车。 快到甘谷，人一下多了起来。找了酒店住下，拉开窗帘远远能看见大像山上的佛像。酒店旁边是甘谷博物馆，门口几个大字：“华夏第一县”。 两千多年，时间往前走，人换了一代又一代。地方也有地方的时运，今日看着寻常，往前翻几页，也曾站在历史的中央。